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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阮国非之死番外篇】逃跑之后,圆梦之前

发布时间:2020-04-25 浏览量:121人次
【阮国非之死番外篇】逃跑之后,圆梦之前

阮国非的哥哥、妹妹、同乡玩伴,全都是逃逸外劳。在台湾,每13个外劳,就有1人逃跑。为什幺比例这幺高?为什幺明知道要背负躲警察、没有身分的压力,还是要以命相搏,孤注一掷?

过着地下非人生活,感觉是什幺?阮国非告别式上,阿俊(化名)告诉我:「就是每天都有一点害怕。」阿俊原先在台南布料工厂,受不了每月被苛扣薪资,决定逃跑,流浪到台北,又到新竹。「之前在台北工厂,左手中指被机台压到烂掉,我自己去医院,付了1万5,休息了3个月。」

来台8年,逃跑6年,阿俊现在在建筑工地做粗重的工作,1天工资1千5。「很辛苦啦!每天都晒太阳,从早上6点到晚上6点,都做台湾人不要做的工作,逃逸的都这样。去年蔡英文上台后,被抓的人变多了,常常听到谁谁谁被抓了。其实警察明白讲,如果上面没有说要专案业绩,他们不会动我们。他们知道我们很辛苦,也知道我们住在哪里,但是不动。」

工厂旁边的铁皮屋寮、鲜少人进出的老房子、城市夹缝的狭窄楼梯,颤巍巍地通往他们居住的地方,不被台湾人看见的地下社会。其实在那里也没做什幺,只是图个睡觉、煮食、谈天的地方。「没有工作在家一定心情不好,但是也不敢出来,怕在马路上不小心被拦,只能在家里玩手机、睡觉,跟其他人打听工作。」阿俊说。

回程飞机上,我们遇到即将踏上台湾打工、离乡背井的越南年轻人。

一旦被抓到,只有遣返一途,逃跑是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。

我们在越南阮国非的家乡遇到他的邻居童年玩伴黄世美,在他们各自离开家乡前,逢年过节总是一起打扑克牌、喝啤酒。黄世美2003年先到海上当渔工,船东是台湾人,其余水手全是印尼、越南移工。仲介每月帮他寄400美元给家乡的老母亲,用这些钱盖了新房。

如今我们做在他家聊起过去的海上生活。「我在海上,好想家,想家的时候哭一哭就好了。下午,其他人吃完饭睡觉,我在后面洗碗,看到太阳慢慢下来,我会哭。」在海上,他一天得工作18个小时,每天只睡2、3个小时。

2005年他结束2年合约回乡,3年后,他选择再次离乡背井,到台北中和当印刷厂工,不料却遇上2008年金融海啸,工厂关门,无班可上,不得以只好逃跑。「我用假的结婚证件,应徵到台北市的义大利麵店,在厨房煮麵。」他有了新的假名「阿杨」,老闆对他很好,店里还提供午、晚餐,下工后,他就回到饶河街夜市的便宜租屋处。讲起过往的台湾生活,黄世美眼睛发亮,用破碎的中文说:「台湾槟榔好好吃,我喜欢喝金牌啤酒、吃大肠麵线、还有鸡排……」

有一次,他在饶河街夜市吃东西时被警察盘查,他哀求:「我才刚来台湾,还没赚到钱,拜託不要抓我。」警察于是放了他,但后来就没这幺好运,他终究在厨房工作时被抓到,遣返回越南。

阮国非的妹妹阮氏草也于去年二度来台湾当看护。

只是,早他一年被遣返的女友已经另嫁他人,黄世美至今36岁,仍然没有结婚,在越南早已过了适婚年龄。黄世美傻傻地笑说:「有机会我还想去台湾赚钱,越南上班那幺累,我当建筑工,在这边1天工资台币300块,在台湾1,500,差好多喔!」

黄世美还是想来台湾。他家乡年轻的妹妹,也想来台湾。问他会不会担心妹妹独自在台湾工作,黄世美说:「不要逃跑,逃跑问题很多。」

採访结束,我们搭上从河内飞往台北的班机。机上有好几张年轻的面孔,戴着棒球帽,揹着背包,併拢双腿上规矩地放着一张护贝A4纸张,上面写着:外劳姓名、中文姓名、雇用公司......。斗大的字体,将人简化成一张名牌。

飞机落了地,他们即将前往僱主家,前往工作场所,他们会圆一个翻身美梦?还是受尽苛刻后不得以逃走呢?年轻的脸孔迎向未知,像泡沫,消失在人来人往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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